季富政,汉族,重庆人,乡土(古民居)建筑专家,笔名巴人;全国民族建筑研究会会员,现供职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学院,教授;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乡土建筑研究著名学者和乡土建筑钢笔画画家。
采访手记 (2007年1月22日)
我已经记不清楚是怎么开始和季富政合作的。那是1996年的一段日子,每隔一段时间季富政会骑着他的摩托,轰轰轰地从西门交大,“按”到东门的报社,背着个大包,蓬着个头发,风尘仆仆地进来,不像个大学教授,倒像个做体力活路的。但是从那个大包里掏出来的,却是无比精细的东西,一厚叠一厚叠关于成都老房子的钢笔速写。每次,我会从中选出一些,配上简短的文字,然后发表在报纸上,据说还很受欢迎。记得有一次季富政到我四楼的办公室,从窗户俯瞰出去是一片老民居,虽然有些残旧,但是青瓦层层叠叠,院落错落有致,倒还算有些景致,季富政立即从他那大包里掏出相机,咔嚓咔嚓照了不少照片。
没想到,十多年之后,季富政还记得我办公室外那片早已拆迁得无影无踪的老房子,说那一看就是典型的龙泉民居的建筑风格。“照片还在,不过在那1000多个胶卷里头,要慢慢找。”现在季富政手里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整理这1000个胶卷,准备出一套关于四川乡土建筑的图文丛书。丛书共12册,分碉楼寨堡、山野民居、庄园第宅、名人故居、城镇民居、宫观寺庙、桥梁津渡、作坊工场、楼亭阁台、门栅牌坊、装修装饰、百镇百貌,加上季富政已经和正在出的专著,如《中国羌族建筑》《三峡古典场镇》等等,季富政觉得这样就算是对自己所从事的西南乡村建筑事业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总结和交待了。
这是一个很浩瀚的工程,而且没有人能够替代季富政来完成。季富政说,倒是不着急赶了,而且他也知道,要赶也赶不起来。现在季富政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往乡下跑得多,倒显得更忙了,校内校外各种各样的事情,设计、策划、顾问、邀请、开会,有些身不由己的感觉。采访那天下午,听到季富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有时间”,而在所有没有时间做的事情里面,季富政最大的遗憾还是没有时间画画。
其实,这件事才是季富政骨子里最大的渴望。当年要不是阴差阳错调进了西南交大建筑系美术教研室,要不是为了不开黄腔自学建筑方面的书,结果一看建筑不难,还自学出兴趣的话,一直画到现在,季富政也会有了不起的成就了。去年他把早年画的一批国画搞了一次展览,很是轰动了一下。他更早时候画的水粉画拿出来,色彩感觉也好得很。对于季富政来说,功名倒在其次,关键是没过到这个瘾儿。
季富政说,如果说完成乡村建筑的研究变成了他的使命了的话,那绘画则是他的生命。季富政半开玩笑地说,他最想过的生活其实是这样的:隔三差五去山里,身边最好有个人,当然最好是女人,最好这个女人也会画画,然后一起写生。
不过,失之桑榆,收之东篱,季富政把自己的艺术审美和绘画的功力用到了建筑领域,每每会有非常独特的发现,而且为了配合研究开创的乡村建筑钢笔画,无门无派,全靠独创,在国内可谓独树一帜,这就完全得益于季富政身上跨学科的知识和修养。
现在季富政只能说是尽可能来平衡手头的事情,他说,年纪大了,当然还是想尽量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季富政的工作室,在交大东门外不远的一个小区里,复式,加顶楼两层平台,算起来有四层,一层是生活区,二层画工程图,三层画画,四层是乡村建筑的资料室。窗户望出去,近处是府河,远处是火车站的一个发车站,几十列火车静静躺卧着,不时传来几声汽笛。除了跑乡下和不得已在外开会、应酬的时间,他就在这四层楼上转来转去,忙都忙不赢。这是他为自己营造的一个世界,如果可能,他能做到半年不下楼。有人说他太封闭,太孤独了,季富政说,我是渴望孤独,我的这个世界大得很。
其实,季富政是孤独而不孤僻。他性格火爆爆的,重庆口音一点没改,嗓门又大,直爽,豪迈,龙门阵摆得是活色生香,听得我和同事两个是乐不可支。他说,要是我那会跟着他往乡下跑,他保证我会成为某一领域的大师,也出好几本专著了。我说,是不是哦?我好后悔哦。其实,我晓得他是在开玩笑,我更是悔无可悔。季富政这二十多年九死一生的经历,不光是我,我敢说,绝大部分的人经历过他的十分之一就会放弃了。
关键是,季富政不仅能把这件事做到十全十美,他设计,画画,写诗,唱歌,样样都有水平;因为在家工作时间多,他还能烹饪,办一桌席没得问题;家里清洁也要做。知道的人都对季富政的夫人说,找季富政简直是找对了。季富政自己也说,他是一个人做了几个人的事,等于是延长了生命。
有人说他苦命。季富政说,我从来没觉得苦过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咋个能说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