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宅园的大假山景阳山作为园林的主景,已经能够把自然山岳形象的主要特征,比较精炼而集中地表现出来。它的结构相当复杂,显然是以土石凭籍一定的技巧筑叠而成的土石山。园内高树成林,足见历史悠久,可能是利用前人废园的基址建成。蓄养多种的珍贵禽鸟,则尚保持着汉代遗风。此园具体规模不得而知,在洛阳这样人口密集的大城市的坊里内建造私园,用地毕竟是有限的,一般当不可能太大。唯其小而又要全面地体现大自然山水景观,就必须求助于“小中见大”的规划设计。也就是说,人工山水园的筑山理水不能再运用汉代私园那样大幅度排比铺陈的单纯写实摹拟的方法,必得从写实过渡到写意与写实相结合。这是造园艺术的创作方法的一个飞跃。

石崇经营金谷园的目的,是为了退休之后安享山林之乐趣,兼作服食吟咏的场所。这是一座临河的、地形略有起伏的天然水景园。园内有主人居住的房屋,有许多“观”和“楼阁”,有从事生产的水碓、鱼池、土窟等,当然也会有相当数量的辅助用房,从这些建筑物的用途可以推断金谷园似乎是一座园林化的庄园。人工开凿的池沼和由园外引来的金谷涧水穿错萦流于建筑物之间,河道能行驶游船,沿岸可成垂钓,园内树木繁茂,植物配置以柏树为主调,其他的种属则分别与不同的地貌或环境相结合而突出其成景作用,例如前庭的沙棠,后园的乌稗,柏木林中点缀的梨花等。可以设想金谷园的那一派赏心悦目、恬适宜人的风貌,其成景的精致处比起两汉私园的粗放,显然不大一样,但楼、观建筑的运用,仍然残留着汉代的遗风。
南朝的文人、名士乃是真正以居处园林,来尽情享受大自然的美好赐予。所谓“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的立意,大概就是这类园林所标榜的最高境界。而造园活动普及于民间的情况似乎更胜于北朝,开启了后世文人经营园林的先河。
私家园林从汉代的宏大一变而为这一时期的小型规模,意味着园林内容从粗放到精致的跃进。造园的创作方法从单纯的写实,到写意与写实相结合的过渡,也包含着老庄哲理、佛道精义、六朝风流、诗文趣味影响浸润的结果。小园获得了社会上的广泛赞赏,著名文人庾信曾专门写了一篇《小园赋》,誉之为“一枝之上,巢父得安巢之所;一壶之中,壶公有容身之地”。私家园林因此而形成它的类型特征,足以和皇家园林相抗衡。它的艺术成就尽管尚处于比较幼稚的阶段,但在中国古典园林的三大类型中却率先迈出了转折时期的第一步,为唐、宋私家园林的臻于全盛和成熟奠定了基础。